第三十七章无限忏悔

  三十七

  时今已快清明,北风偶尔还在刮,但天气已转暖,有时还转热了。大地早已换上绿的春装,给人们以无限的希望。现在天比前些日子亮得更早,黑得更晚了,白昼显然长了许多。但是元昱每天晚饭过后,依然早早地来到教室,争分夺秒地写小说。

  今天下午放学后,元昱和宋益生就立刻回宿舍洗澡,毕竟现在大多数同学都先去食堂吃饭了,宿舍里的卫生间一点都不拥挤。元昱二人想洗完澡并洗完衣服后再去吃饭。

  当他们俩完事后,正要去食堂吃饭时,突然听见冯勇在卫生间的阳台上喊道:“姓宋的,快给老子滚过来!”

  元昱知道冯勇在喊宋益生,毕竟整个宿舍里只有宋益生姓宋。于是元昱勃然大怒,匆匆地向阳台走去。宋益生紧跟在元昱身后。

  “你这狗娘养的,喊什么!”元昱吼着问冯勇。

  冯勇狞笑了一下,一只手拎着宋益生的湿衣服,另一只手指着宋益生,吼道:“他的尿布弄湿了我的干衣服!”吼完便把宋益生的湿衣服往楼下扔。

  “你活腻了!”元昱一把揪住冯勇的胸襟差点把他拎起来。

  宋益生顿时大惊失色,忙拉住元昱的胳膊,哀求般的劝道;“元昱,算了,不要跟他计较。”

  元昱不听劝,挣开宋益生的手,指着冯勇的鼻尖吼道:“你马上下去把衣服捡上来给我洗干净!”

  “我要是不去呢?”冯勇狞笑着问。

  元昱咬着牙说:“你要是不去,那就有你好看!”

  “有种你就来吧。”冯勇很嚣张。

  元昱紧握拳头,正要打出去,但被宋益生给拦住了:“元昱,不要啊!我们要是再打架,那我们就被开除了!”

  元昱顿时一愣,双手稍松。

  冯勇阴鸷一笑,一把甩掉元昱的手,大摇大摆地走了。

  “给我站住!”元昱吼着便转身,想追出去。

  “不要呀!元昱。”宋益生紧紧地抱住元昱,哭着哀求。

  元昱看了宋益生的可怜相,顿时鼻子一酸,忙道:“好吧,我听你的。别哭了。”

  宋益生这才放开元昱,把泪擦干,然后下楼去捡衣服。宋益生走出宿舍后,元昱周围的观众才纷纷散去。

  其实,宋益生的衣服和冯勇的衣服根本不同在一条晾衣线上,只是冯勇为了寻衅滋事,故意将自己的衣服弄湿,诬陷宋益生;加上宋益生本人没留意当时的情形,因此冯勇诡计得逞。在元昱还没重返校园的时候,冯勇曾几次向宋益生寻衅,但宋益生不愿跟他斗气,只好忍着。现在元昱已重返校园,可冯勇还敢向宋益生寻衅,而且气焰比前几次愈加嚣张。元昱显然看的出,冯勇表面上是向宋益生寻衅,实际上是向他寻衅。他也知道冯勇在校内之所以敢向他寻衅,那是因为贳耀海在校外给冯勇撑腰。但他丝毫不怕,依然坚持自己做人的原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去食堂的路上,元昱问宋益生:“益生,在我还没有重返校园的那段时间里,冯勇有没有欺负你?”

  宋益生撒谎说:“没有”。

  “真的没有?”元昱不太相信。

  宋益生停下脚步,莞尔一笑,说:“真的没有。”

  元昱不再言传,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他和宋益继续向食堂走去……

  清明节过后的一天傍晚,元昱和宋益生吃过晚饭后,依然像以往一样早早地来到教室。当元昱正在桌膛里找稿子时,突然发现十多万字的稿子不见了。他顿时大惊失色,一如母亲丢了孩子。于是他再次翻箱倒柜地寻找一遍,结果还是不见稿子,只见桌膛底层放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几个大字。于是他立刻拿出那张纸,见纸上写着:“想要稿子,速到后山。”看完后,他便两三下子把那张纸撕烂,扔在地上,然后怒气冲冲地往教室外面跑去。

  “元昱,怎么了?”宋益生在教室里喊着问。

  元昱即兴撒谎道:“没什么,尿急!”

  宋益生扑哧一笑,然后继续专心地看书。

  元昱如同蛟龙入水一般冲下楼梯,把楼梯弄得隆隆作响;如同脱缰野马一般跑过操场,扬起一溜缃尘;如同猛虎一般冲上后山,把脚下的碎石踏得哗啦滚落。

  后山不是很高,但山坡很长,山顶也很宽。山顶上的树没山坡上的树稠密,也没山坡上的树挺拔,但却比山坡上的树长得粗壮,葳蕤。元昱来到后山的山顶后,便用一种焦灼而愤恨的目光环顾四周,见四周没人,于是大声吼道:“冯勇,我知道是你,快给我滚出来——”

  元昱的吼声响彻整个山顶,刚归巢的鸟儿吓得四处散逃,打落一片片青翠的嫩叶。然而不知趣的乌鸦不肯离去,只是拍打着翅膀哑哑地叫得满天凄凉。簌簌飘落的嫩叶伴随着凄凉的乌啼声,披着如血的残阳相继着地,静静地暗示着生命的脆弱。满腔怒火的元昱在夕阳下如同一个血人。

  接下来,元昱又连续大喊几声,但还是没人回应。于是他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小心翼翼地往西边走,脚步一高一低,混乱而焦灼。这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陈狂笑。于是他立刻转身,不见有人,顿感蹊跷。然后他愈加谨慎地往回走。大约往回走了一百米,他又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陈狂笑。于是他猛地转过身,再次往西边跑去。他跑到两棵相挨的梧桐树旁时便停下脚步,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喊道:“冯勇,快给我滚出来”刚喊完,梧桐树上便飘下一张张燃烧的纸。他顿时大吃一惊,忙抬头往树上看去,见冯勇站在高高的树梢上,一边狂笑一边将他的稿子逐张点燃,往树下扔。

  这时元昱心中充满了仇恨,他大声喊道:“冯勇,我宰了你!”喊完便往树上爬去。

  冯勇面目狰狞,狂笑道:“哈哈哈,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你往后面看看吧!”

  元昱转过头,见贳耀海带着十几个人正往他这边走来。

  “来得好!”元昱一下子从树上跳下来,等待贳耀海他们的到来。

  贳耀海带着喽啰们来到元昱面前后,便阴鸷一笑,说:“赵元昱,我们已在这里等候多时,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元昱冷冷一笑,说:“我要是不来,那谁来打狗?”

  “都这时候了,还是那么犟,真是条……”没等贳耀海说完,一个喽啰就说:“海哥,别跟他废话了。”

  “别急,兄弟。”贳耀海奸笑了一下,然后绕着元昱转了一圈,问:“你来这儿只是为了你的稿子?”

  “不仅是为了稿子,……”元昱怒视着贳耀海。

  “那还为了什么?”贳耀海又问。

  元昱冷笑了一下,说;“说了你也听不懂,毕竟狗听不懂人话。”

  贳耀海阴鸷一笑,凑近元昱的脸,说:“从今天起,你再想说话,那也说不了了!”说完他便从裤兜里掏出一把亮铮铮的匕首,迅速向元昱捅来。

  元昱往旁边一闪,躲过他的匕首,然后迅速转身,往他的脊背猛踢一脚。他立刻扑跌在地,匕首也跟着掉地。这时他的喽啰们立刻向元昱拥来,元昱忙往后跑了几步,纵身一跃,踩在梧桐树的树干上,猛一蹬腿便转身,往一个喽啰的胸膛上猛踢一脚。被踢的喽啰立刻往后弹,撞上他的一个同伙,两人一同仰倒在地,扬起一些灰尘和几片落叶。其他的喽啰立刻把他们俩扶起来,吓得不敢再上前。

  “快把他包围起来,别让他跑了!”贳耀海冲他的喽啰们喊道。

  元昱忙俯下身子,捡起一根不知谁丢下的木棍,仰天长笑:“哈哈哈……我本来就不打算跑,来吧!”

  喽啰们都不敢靠近元昱,只是将他团团围住。元昱紧握着木棍,站着一动也不动,双眼迸发出愤恨的目光。

  “怕什么!给我上!”贳耀海从地上捡起匕首,指向元昱。

  喽啰们一个推着一个,没人敢上前。这时,冯勇躲在一个喽啰的身后,喊道:“弟兄们,别怕!我数到三,大家就一起上!一、二、三!”喊完他就把一个喽啰往前一推,其他喽啰也跟着一拥而上。元昱双手紧握木棍,奋力挥动,像颗炸弹似的将喽啰们弹开。有些顽强的喽啰被打倒后,就立刻爬起来再次向元昱扑来。这时元昱突然被一个喽啰从身后紧紧抱住。正在元昱拼命挣脱的时候,贳耀海拿着匕首冲过来,往元昱的腹部捅了一刀。元昱顿感剧痛,不再挣脱。

  元昱身后的喽啰吓得立刻松手,脸色发白,颤抖着问;“海……海哥,你真的把他给捅了?”

  贳耀海满脸奸笑,一言不发。其他喽啰相顾失色,纷纷凑过来看。这时冯勇拨开喽啰们,奸笑道:“海哥,干脆把他干掉!”

  喽啰们吓了一跳,纷纷哀求般的劝阻。过了一会儿,贳耀海狞笑道:“这一刀就够他受了,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说完他便把匕首**来。元昱腹上的刀口顿时如同源泉一般血流汩汩,同时他嘴角还涌出一股殷红的血液。贳耀海一边狂笑一边往后退,然后猛一转身,带着他的喽啰们走了。

  元昱踉跄了几步,便一下子瘫倒在地,血依然流个不停。不久,如血的残阳沉入西山,天边的火烧云把苍穹和大地映得浅红。此时,枝头上的几只乌鸦叫得愈加悲凉。元昱知道死神已来到他身旁,他快不行了,但他还是在血泊中拼命地挣扎,无限悔恨的泪水如同瀑布一般泻在血泊中。他为自己的倔犟,冲动、轻生、自私……而无限忏悔。他在心里说:“妈,对不起。孩儿是个罪人,孩儿不但不曾为您尽孝,而且还无情地欺骗了您,把您生命中的全部给毁于一旦。妈,孩儿走了以后,您别太难过了,您就当孩儿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您要是想孩儿了您就到梦中去,孩儿会在梦中等您。孩儿也很想您……”这时他那双发饧的眼睛突然闭上,脸紧紧地贴在地上——不,是紧紧地贴在血泪上,不再挣扎——他昏厥了,但血还在不停地涌出来。

  元昱离开教室已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可宋益生还没觉察,因为他看书太认真了。直到林晓燕和蓝秀梅来到教室问他元昱去哪儿时,他才觉察到元昱已离开教室许久。他顾不上回答便往教室外面跑去,赶往厕所,以为元昱掉厕所里了。林晓燕二人不知出了什么事,心里很着急,也跟着他往教室外面跑。但她们俩见他进了男厕,只好望而却步。

  不一会儿,宋益生出来了,神情焦虑。林晓燕二人忙上前同时问:“出什么事了?”宋益生很焦急地说;“元昱离开教室很久了。当时他说尿急要上厕所,可现在他不在厕所里,不知去哪儿了。”

  “他当时很匆忙吗?”林蓝燕忙问。

  “是的。”宋益生紧接着说:“当时我见他很匆忙,于是就问他怎么了,可他说他尿急要上厕所。”

  林晓燕想了一下,说;“走,我们先回教室看看。”说完她便跑回教室。

  宋益生和蓝秀梅紧跟在她身后。回到教室后,他们仨见元昱的桌膛很狼藉。他们顿时大吃一惊,不知出了什么事,毕竟元昱的桌膛从未这样狼藉过。这时蓝秀梅看见了元昱丢在地上的纸屑,于是叫道:“你们看!”

  宋益生和林晓燕看了地上的纸屑以后,都感到很奇怪。于是林晓燕忙把纸屑捡起来,放在课桌上拼凑。宋益生和蓝秀梅也跟林晓燕一起动手。他们周围的很多同学也凑过来看他们拼凑。

  “哟,看什么热闹呢?”这时方平正好来到教室。

  同学们都在看着林晓燕三人拼纸屑,没人理睬方平。方平顿感奇怪,于是忙挤进人群看个究竟。

  不一会儿,林晓燕三人就把纸屑拼好了。看了拼凑成张的纸上的八个字后,大家很快就意识到大事不好了,于是大家就立刻向后山跑去,几个同学负责去通知班主任和学校领导。大家像逃水灾似的冲上后山山顶,累得气喘吁吁。但大家一刻都不休息,立刻分头找元昱。这时宋益生猛然看见元昱躺在前面不远处的一片血泊中。他的头“轰”地响了一声,忙飞快地跑过去扑跪在元昱身边。

  “元昱,你怎么了?”宋益生大声喊道,然后将元昱从血泊中抱起来,泪眼婆娑。

  大家听见宋益生的喊声后,便纷纷向元昱这边跑来。没等大家来到元昱这边,宋益生就已把血淋淋的元昱背起来,像只雨前搬家的超载蚂蚁似的匆匆地往山下跑去。元昱在宋益生那瘦瘠的背上昏睡着,一动也不动,无法感受到宋益生剧烈的心跳。

  不多一会儿,大家追上了宋益生。然后男生们簇拥着抬着元昱,像洪水一般往山下冲去。

  “带手机的同学快叫120呀!”林晓燕大声哭喊道,悲凉的哭喊声再次把枝头上的乌鸦惊吓得哑哑直叫。话刚喊完,几个带手机的同学便掏出手机,争着拔打120。

  大家抬着元昱下到半山腰时,班主任带着吴校长以及其他学校领导赶来了。大家抬着元昱下山后,镇上卫生院的救护车旋即就到了。车上下来了几名医护人员,匆匆将元昱抬上车,飞快地送往县医院。

  接下来,大家就乘专车赶往县医院。到了县医院,大家见抢救室的门额上还在亮着“正在抢救中”几个字样。于是大家就在抢救室门前焦灼地等待着,并在心里默默地为元昱祈祷。过了一会儿马飞龙和马一跃,以及他们俩在学校的三十多位朋友也赶到了县医院。他们每个人都很着急,也很愤恨。又过了一会儿,百明和张月茜,以及元昱读初中时的二十多位同班同学也赶到了县医院。丧失理智的百明两三下子拔开人群,想冲进抢救室,但被元昱的班主任给拦住了。

  “你放手!别拦我!让我进去!”百明拼命地挣着。

  这时马飞龙和马一跃,以及几位男生立刻过来跟班主任一起拦住百明。但百明还是像疯了似的,拼命地挣着。

  “这位同学,那里面是抢救室!请你冷静点!”班主任冲百明喊道。

  “百明,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张月茜哭喊道,“现在医生还在里面抢救元昱,我相信元昱不会有事的!我们在外面为他祈祷吧。”

  接下来,大家也纷纷劝慰百明。百明这才冷静下来,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抱头痛哭。

  现在,医生们还在抢救室里对元昱进行紧张地抢救。他们的额头上不断地沁满汗珠,每一滴汗珠都体现出医生们对生命的尊重和热爱;他们的眼睛里充满渴望,每一个眼神都体现出医生们的虔诚和善良;他们的形象高大而美丽,每一个动作都体现出医生们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尽管医生们已竭尽全力了,但还是斗不过死神——元昱因失血过多,抢救无效,于二OO七年四月十三日十九时三十七分在溁州县人民医院带着无限的悔恨离开人世。

  当医生们走出抢救室时,大家便拥过去询问元昱的情况。医生们深感抱歉,低头不语。大家意识到情况不妙,忙拥进抢救室,见元昱蒙着白布,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大家顿时大惊失色。

  “元昱!”百明飞快地跑过去掀起元昱身上的白布,摇着元昱的尸首,大声哭喊道:“元昱,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呀,别开玩笑了!快醒醒呀!……”

  宋益生和方平,还有林晓燕和蓝秀梅一下子扑跪在元昱的尸首旁边,痛哭失色。大家也纷纷围过来,不禁泫然泪下。此时的抢救室里满是哭喊声、呜咽声、欷歔声、悲叹声、愤恨的喘气声……然而,无论什么声都无法让无情的死神动容,都无法唤回元昱的年轻的生命。

  当元昱的母亲和百明的父母,还有胖六婶赶到县医院,看到抢救室里围着许多人时,他们的头“轰”地响了一声,忙拨开人群来到元昱的尸首旁边。此时,母亲顿感天旋地转,一下子扑在元昱的尸首上,无比凄惨地大喊一声:

  “我的儿啊!”

  喊完,母亲便昏厥过去……

  为了表示对元昱的同情,在此,我不畏献丑,愿为他写上一首诗:

  轸念阳母

  死忍胆破询阎罗,

  天上蟾宫几时明?

  月明之夜喜欲狂,

  拖泪狂陟望乡台。

  闻说人死可复生,

  甘为痴儿信不更。

  恸忏擗踊撼乾坤,

  双袖龙钟泪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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