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请君入瓮)

向洪很自信,因为他相信他身上的刀。

然而向洪同样也相信一件事,不论狐狸如何狡猾,猎人始终是他的天敌,就算是一个最愚笨的猎人,他有时候也会打着一只最聪明的狐狸。

向洪现在就是一只狐狸。对于狐狸来说,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不仅只有猎枪与弓箭,其它机关和陷井一样会要了狐狸的命。

那么,陷井在哪里呢?猎人又在哪里呢?

不知道。

向洪只知道他与莫雯此时爬的是上峨眉山的路。

穿过一线天,爬上九十九倒拐,就到了九老洞。

向洪现在就站在九老洞前。

玉树临风,借凭英雄当年无限光采。

莫雯道:“令尊当年便是在此得罪川中群豪的

向洪不言语,想到当年父亲在此以一根镔铁棍大败川中豪杰的英雄气慨,忍不住为之神往,恨自己年轻了二十七年,未能看到亲自那空前绝后的惨烈场面。

正在向洪神游之迹,蓦然听到身后有人宣了一声:“阿弥托佛

向洪回头,就看见了许多人站在自己身后,光是光头的就有几十人,还有其它穿各式服装的武林人士,约有百来人。

为首一人长眉低垂,见向洪回首,合什到:“向施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老衲率川中武林人士在此等候已久了

向洪还礼道:“在下初到仙山,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那长眉僧道:“老衲无镜

向洪道:“原来是峨眉高僧无镜大师,刚才晚辈不知,无礼之处,还望大师鉴谅

无镜道:“向施主言重了,刚才施主一定在此凭吊令尊向老施主当年的绝世风采吧

向洪道:“当年家父在此与川中英雄产生误会,在下甚为家父感到遗憾,在此也代表家父向诸位川中英雄致歉

说罢一揖到地。

无镜笑道:“当年之事,已一别二十七年,当年在场的七十多位川中武林人士,至今也只有老衲一人了说道这里,叹了口气道:“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此事已过多年,向施主还提它作甚?”

向洪道:“听说当年在场的还有峨眉无色大师,前辈怎忘了?”

无镜缓缓摇头,长叹道:“当年无色、无相、无镜、无台四僧,今日已只剩老衲了

说到这里,无镜又轻轻摇了摇头道:“向施主光临峨眉,老衲甚感荣幸,还请向施主移驾洗象池,老衲已备下素斋,为向施主接风洗尘

☆☆☆☆☆☆☆☆☆☆☆☆

就这样,向洪到了洗象池。

向洪知道,洗象池一定设下了鸿门宴。

果然,那里已有许多人,但都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的看着向洪,向洪知道,大家心里想的是五个字,一定是那五个字。哪五个字?

“杀人者向洪

但令向洪想不到的是,他被请入了内室。

内室里已有五个人,但向洪一人都不认识。

向洪坐下。

无镜大师缓缓道:“向施主可知在座诸位英雄的名号?”

向洪摇头。

无镜指着坐在左首的第一个人道:“这位是本派太子桩掌门李休风

向洪点了点头,细细打量了一下这李休风,只见长得清瘦修长,约未五十岁模样,两手修长白皙,只听李休风起身道:“有幸见过向大侠

向洪还礼,无镜指着第二个道:“这位是缙云山青风刀派掌门人缪云山缪老英雄

行礼完,无镜又指着第三个身材修长,身着异族服饰的瘦高老人道:“这位是大凉山彝拳门掌门,也是大凉山世袭士司罗洪阿达士司

那罗洪阿达起身,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道:“小伙子,长得比你阿爸状实,不知武艺艺有没有你阿爸的好?”

向洪摇头道:“让前辈见笑了,晚辈武功不及家父之万一

无镜又指着第四位一老太婆道:“这位是三峡百禽宫宫主黎老太

向洪过去行礼,那黎老太白眼一翻,道:“当年你父亲在四川是目中无人,做事肆无忌惮,同样的,今天你一到四川就四处横刀杀人,也未免太不将川中武林瞧在眼里了吧?”

向洪想解释,无镜已指着第五个一个中年秀士道:“这位是密宗弟子,西川奇侠宗凡

宗凡起身道:“欢迎向大侠他日到百丈湖做客

无镜一一介绍完毕,才慢慢在中间的主位上坐下,对向洪道:“向施主可曾知道老衲今日请施主前来是什么目的?”

向洪摇头。

无镜缓缓道:“那向施主对此五个字不陌生吧?”

说着无镜从身边掏出一张褐迹斑斑的白布,展开,只见上面赫然写着:“杀人者向洪”五个字。

向洪熟悉那五个字。所以他点了一下头。

无镜缓缓道:“那向施主对此有什么看法?”

向洪苦笑道:“要是换成大师,大师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无镜淡淡道:“现在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是向施主杀了人,留字示威说到这里,无镜平静的说:“倘是如此,向施主只怕做错了吧?”

向洪苦笑道:“那第二种呢?”

无镜道:“倘若这不是向施主杀人立威,那定是有人嫁祸向施主,但不管是哪种原因,施主都不能袖手旁观吧?”

向洪点头,不管是哪种原因,向洪都不能袖手旁观。

只听无镜缓缓道:“向施主现在有什么想法?”

向洪忽问:“我从成都到峨眉的路上,是谁在路上替在下先付了吃住行的钱?”

无镜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向洪道:“是谁花的钱,那么就算他不是凶手,也是和此事有直接的关系

向洪现在很想来弄清楚那人是谁,因为那人一定就是令莫雯与向洪百思不解的影子。而且向洪从青城往成都来,峨眉派再厉害的探子也不可能这么快将向洪的消息带到峨眉来,带消息来峨眉的只有一人,谁?

影子!

向洪现在就等无镜告诉他那人是谁。就算了无镜不告诉他,或者无镜不知道,向洪也无所谓,他有办法查出那人。

然而无镜告诉了他:“那人是圆性

圆性是谁?

但这次无镜的回答却更令向洪很失望。

无镜道:“圆性是老衲的首徒

向洪苦笑道:“那大师又如何得知我要来峨眉?”

无镜缓缓道:“数日前,你来到嘉定,便有人送消息上山,恰巧那时令义弟沈笑南正在老衲这里做客,于是老衲派人去接向施主,谁知施主已随萧如意居士去了青城,所以圆性便一直跟着施主,他是昨天才回山的

昨天才回来的?他一直都跟着我们?向洪有些有些疑惑。

无镜仿佛看穿了向洪的心思,道:“向施主莫要怀疑圆性,他不是凶手,而且他是唯一证明向施主不是屠杀宝光寺众僧的凶手的人说到这里,无镜缓缓道:”若非这样,刚才在九老调前,一定重演二十七年的那悲剧了。

向洪的确在怀疑圆性,怀疑他就是那影子。然圆性却证明向洪不是屠杀宝光寺的凶手,这是不是令向洪有些不解?但他还是问了:“圆性师兄又怎知我不是屠杀宝光寺的凶手?”

无镜笑了一下,道:“进来

门开了,有一人走了进来,是个光头。

向洪惊了,道:“是你?”

向洪满嘴发苦。

那人居然是向洪与莫雯从青城顾来的车夫!

莫雯还自称是青城人!被一个和尚装成车夫,而向洪居然没发觉!是不是栽到了家?那人朝向洪合什道:“贫僧见当时情况特别,事非得已,还望向施主恕罪!”

恕罪,不恕罪又能怎样?圆性显然心里这样想,所以他出去时脸上有种嘲笑的微笑。仿佛说:“天一第一刀客又怎么样?照样被本大师耍了!”

向洪苦笑:“大师教的好徒弟!”

无镜淡淡道:“那是施主夸奖,不过,不论向施主是否是一路上杀我川中武林数十人的凶手,但有一件事,施主却总是推不掉的

向洪奇道:“什么事?”

无镜道:“听说向施主已练成武林绝学‘明月刀!’”

向洪点头。

无镜问道:“那施主知不知道?这明月刀是青风刀派的绝学?“

向洪摇头。

无镜道:“那向施主能否告诉老衲,施主那‘明月刀’从何处学来?”

向洪摇头道:“恕在下无可奉告。“

无镜缓缓道:“向施主不说,老衲也知道

向洪奇道:“大师知道?”

无镜点头道:“当年武林妖女千手观音专以盗取各派秘芨为乐,是以惹怒众武林同道,二十七年前被围困于九老洞,令尊却强自出头,以绝世武功击败我川中武林同道,并携妖女将众派武学秘芨带走,其中便有青风刀派的‘明月刀’。如今,施主想必将各派武功全部学会,那些刀谱剑谱拳谱,再留无益,何不将它们物归原主,还给川中武林?”

向洪淡淡道:“我并不知道家父当年是否拿走了川中各派的武林秘芨,他也没有将任何一派的秘芨传给在下,所以要在下归还,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

正在这时,青风刀掌门缪云山起身道:“向大侠,令尊当年的确拿走了本派‘明月刀’刀谱,如今,向大侠既学会了‘明月刀’,已成为天下第一刀客,那‘明月刀’刀谱也可以还给本派了,让老朽也好给本派的人一个交代

向洪忽冷冷道:“当年阁下在九老洞前看到家父拿走了贵派的明月刀刀谱?”

缪云山脸一红,老羞成怒道:“如果他没有拿回去,你怎会学会‘明月刀’?”

向洪淡淡道:“那‘明月刀’,只怕也不是贵派武学

缪云山怒道:“你怎么说‘明月刀’不是敝派武学?”

向洪淡淡道:“青风刀派,武林中名不见经传,倘若曾拥有‘明月刀’谱,当年又怎会败在家父手下?”

缪云山道:“那是因为妖女偷了去刀谱,致使本派无人练会刀法!”

向洪冷冷道:“就算是当年千手观音盗取了贵派刀谱,那么在未盗之前呢?怎未听青风刀有谁练成这一绝学?“

缪云山道:“你休得强词夺理,本派当年无人研习‘明月刀’,是因为‘明月刀’是本派镇山之宝,常人轻易不能练习,是以放了若干年,谁料到会被这妖女盗了去?”

无镜道:“不错,如今向施主已练成刀谱之上的武功,理当将刀谱退还,不应强据为已有。“

向洪现在终于明白,留给向洪的陷井是什么,是众人明处在为死在向洪刀下的人报仇,实际上是想逼向洪拿出明月刀刀谱!

现在向洪已跳进了陷井,那么他还是否有能力跳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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